松雀鹰监测记

作者 :汤黎 来源 :纳板河流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访问次数 : 发布时间 :2026-05-29

那是五月平常的一天。雨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,光影透过郁郁葱葱的丛林,将日光火热地笼罩在上空。

我们一行5人驱车到曼点村时已近上午十点,带好帐篷、背上相机之后,便沿着宣教中心左侧的小道慢慢进入林中,打算去监测橡胶树上筑巢的一窝松雀鹰。

松雀鹰,小型猛禽,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。体型纤细,雄鸟体色偏灰,雌鸟羽色更深,胸腹布满细密横纹。常栖息于山地森林,行动机敏灵活,擅长在林间穿梭飞行。主要捕食小型鸟类、昆虫及鼠类,是森林生态系统里天然的 “除害能手”,多在林间筑巢繁衍。

林中小道弯曲、铺满泥土,路中央有被摩托车碾过的深深印痕。路旁生长着各种杂草,有开着白色小花的鬼针草,枝叶茂密的野茼蒿生出了紫粉色花苞,嫩绿的水香菜在沟谷处摇曳身姿,还有一株株零星分布的蕨菜,深褐色的茎杆在杂草丛中笔直挺立着......一路上,光影斑驳,虫鸣声不断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,大家的额头、脖颈处还有背包挤压下的双肩处都已渗满了汗水。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当属耳旁嗡嗡嗡直叫的蚊子,花斑的翅膀直在眼前扑棱,往手臂、脚踝等裸漏处直扑。

走了二十多分钟后,我们终于到了终点。在成片的橡胶林地中,有一棵橡胶树直直往前倾斜近45度,在它的上方,松雀鹰筑的巢穴稳稳落在上面。大家默默放低脚步声和交谈声,利落地从肩背上取下行囊,在两排橡胶树的空隙土坑间找到合适的位置,扎起帐篷来。我们带的帐篷空间逼仄,设施简陋,仅能容身一人。但好在搭建便捷,无需吊石头、系铁丝来维持平稳。掀起篷布,透过缝隙,可以感受到微风的轻抚,但花斑蚊也趁风而入。风的凉爽和蚊子的叮咬似乎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,想要感受风带来的抚慰就必须忍受蚊子的亲吻,大家只能时不时掀起篷布,在痛快享受微风抚慰之后马上拉起拉链。就这样,我们默默待在各自的帐篷里面,互不说话、不打扰,架设起自己的设备,静静监测起松雀鹰来。

树叶筛落的碎光中,帐篷中伸出的镜头里,两只松雀鹰雏鸟,正站在枯草和干枝编织的摇篮中,懵懂又警觉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尚在巢中的它们,是羽翼未丰的幼雏,约莫两三周大,还未到离巢振翅的时节,只能在母亲的守护里,静静等待骨骼与飞羽的生长。一身蓬松柔软的乳白绒羽,像被春日的软雪轻轻裹住,衬得它们圆滚滚的脑袋格外稚气。翅膀上已经开始长出黑白相见的正羽,黑色的羽毛带着白色斑纹,这是未来成年羽毛的雏形,野性的纹路预告着未来森林猎手的模样。胸口晕开的浅棕,是绒羽褪去前,独有的温柔印记。它们圆溜溜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头,眼神里带着幼鸟独有的懵懂,又藏着一丝猛禽“奶凶”气质,身体挺直、姿态警觉,嫩黄的尖爪牢牢扣住枝桠。此时的它们还不知道,这棵大树之外,是更广阔的山林;也不知道,未来的某天,它们将迎来属于自己的一场振翅远行,伴着光影和风声,自由翱翔。

在被枝叶半掩的巢中,两只松雀鹰雏鸟不时变换姿态。时而振翅练力,时而轻喙理羽,时而俯趴静卧,时而仰头谛听,时而挨挤嬉闹,时而蜷身取暖,时而探头观望。但两小只姿态截然不同:一只笨拙扑扇翅膀的时候,另一只则安静依偎在旁;一只张嘴啼叫的时候,另一只垂头沉思;一只突然撅起屁股,从尾部射出灰绿色的汁液,像抛物线一般落在不远处的胶叶上,另一只则竖起耳朵,带着警觉地望着前方。只是它们的黑眸里,同样闪耀着对飞翔的渴望和炽热。

而在不远处的高空,亲鸟正在盘旋。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里,谨慎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,这促使它不会立刻归巢。许是被我们这群外来者惊扰,在长达近七个小时的监测中,亲鸟都没有落到巢边。大多时候都是振翅离去,消失在茂密枝叶间,偶尔停落在巢穴不远处的一棵橡胶树上,只见它双眼炯炯有神,如同两把锐利的匕首,直射每个角落,直扫每一片阴影,只待巢穴安全无虞,才会俯冲而下。

下午五点多,暖融融的阳光穿过连绵的山林,漫进成片橡胶林。白日里灼人的暑气渐渐消散,柔缓的光线斜斜切割开层层叠叠的胶树叶冠,叶片被日光染成深浅不一的翠色和金褐色。林间静悄悄的,山风穿林而过,掀动满树枝浪,沙沙声响在林中悠悠回荡。我们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在享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“雨林桑拿”后,带着遗憾和不舍踏上归途。